ｊｉｕｌｏｕ,jianghu,junzi,jinchu
江湖，酒楼，０３，君子，近厨
怪事年年有，没有今年多。厨子当宰相，而且一出就是两个！
刘一刀走了没多久，我刚开始做跑堂的店小二没多久，那天，前呼后拥来了一群人，足有五六十号，为首的两个，从衣着上一看就是一主一仆。主子五短身材，仆人玉树临风；主子形容猥琐，仆人英俊帅气；主子贼眉鼠眼，仆人凤目龙睛；这个主子长得真是没孩子样了，比丑八怪还多一丑呢，咦，可奇怪的是：从面相上看，这个家伙还偏偏是富贵不可限量的大吉之相（识人断相这些都是神相麻一教给我的。）仆人对主子七分恭敬，主子对仆人三分客气。我想，这仆人至少也得是个管家吧。
那个主子模样的家伙在二楼雅间“求贤阁”刚一坐下，就趾高气昂粗声大气地叫道：“喂，把你们大师傅叫来！”我有点不高兴，卖鱼不管虾米事，如果点菜都要叫大师傅来，那我这个店小二是吃白饭的吗？于是我就对那个主子道：“客官，您想点什么菜可以跟我说啊！大师傅光管做饭，店小二光管点菜，鸡管下蛋，狗管看家，各有各的活。”那个主子一翻眼睛，鼻孔朝天，用鼻子哼道：“你？你是能下蛋哪还是能看家呀？点菜？我问你，你这儿有一千两银子一道的菜吗？”我挺着胸脯道：“有啊！想整治什么样的宴席也行啊！上个月天星帮帮主彭丈的儿子彭尺过百日，在这儿办的三桌酒席，一千五百两一桌呢！”那个主子敲敲桌桌子：“小子，听清楚，老子要的是一千两银子一盘菜！不是他娘的一桌儿！”那个仆人轻咳了一声，低声道：“请三爷，注意身份！”那个主子咕哝了一句，居然就收敛了一些。
我吓了一跳，道：“喂，我们酒楼又不是开黑店的，干嘛要一道菜一千两银子？再说了，吃那么贵的东西你上哪儿拉屎去？上次那个彭胖子花一千两治一桌酒席，我还骂他是败家子呢！再说现在三天两头打仗，多少人连糠都吃不上，你却花一千两银子吃一盘菜，那不是暴什么什么物嘛！”那个叫三爷的主子又恼了，指着我骂道：“你脑子是不是有病？有银子赚还嫌多？人家花银子多了，你还骂人家是败家子？简直是他娘的什么什么……出出怪事！你给我听清楚了：你们今天要是做不出来一千两银子的一道菜，爷就把你们这家酒楼拆喽！”我连忙回身叫福老板：“老板，‘五两一把梨花椅，十两一张枣木桌。’桌椅打碎了有价，可拆酒楼收他多少钱啊？”
福老板连忙过来赔笑脸：“这位爷，您别跟他一般见识！一看您就是个贵人，（我心想：可不是贵嘛，一道菜就掏一千两，这样的傻子哪儿找去？）您一眼就能看出他是个傻子，（我心里直乐：福老板怎么知道我也看出来他是傻子了？咦，不对，他是对那个傻子说的，那不是说，那个傻子看出我是傻子来了吗？倒底谁傻呀？）您何必跟他一般见识呢？”
那位三爷仍不罢休，道：“少来这套！这盘菜今天你们要是做不出来，我立马拆楼！”他带来的那帮手下一个个拔刀弄剑的，也跟着起哄：“拆！立马拆！”我真不知道他们是真傻还是假傻，这么大一座酒楼，一百号人拆也得四五天呀，就凭你们几个，还立马拆？卧槽也拆不完哪！再说了，就算要拆也得弄点儿斧头、锤子什么的，就这破刀烂剑的，哪儿是拆楼的家伙事儿啊，笨，真笨。
那个仆人清了清嗓子，也开口道：“怎么样，福老板，久闻江湖酒楼大名，不知我们主上点的菜，你们能做不能啊？”福老板连声道：“二位稍安勿躁，待我去后面问问看！”一溜小跑地去了，一溜小跑又回来了，擦擦头上的汗道：“二位爷放心落座吃茶，肯定能做，稍停就好！”又忙叫我沏好一壶雨前龙井。仆人挥挥手，示意我们和他的那些跟班都撤下去。福老板又在我耳朵边叮嘱一句：“不敢走远喽，就在门口候着，有事叫你得答应，听见没有？”他拎着我的耳朵说的，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，听不见也闻见了。
只听见里面那个主子三爷埋怨道：“真不知司马先生您是怎么想的，为什么非要到这么个小酒楼里来选什么宰相呢？”什么？又是到我们这儿选宰相的？我的耳朵不由自主竖起来了。对了，我爹说我是大年三十后半夜出生的，属猪，可我总觉得自己是前半夜的，因为我的耳朵总能象狗一样竖起来。我的鼻子也特别灵，小盘、小杠他们都说我是狗鼻子。
那个仆人想必就是司马先生了，只听他道：“皇上，此间的厨子，昔年与我有数面之缘，其人才高八斗，正是国之栋梁才也！”皇上？那个主子，三爷，长的那么丑的，竟然是皇上？难怪从面相上看去是富贵不可限量的，这种奇相，据麻一说，几千年也出不了一个呢，竟让他赶上了！被称为皇上的不以为然地道：“司马先生，你助寡人打下江山，为何不肯再辅佐孤王坐江山呢？谅他不过一个厨子，能有多大能耐？”听听，又是孤王，又是寡人，他是不是一当上皇上就娶不上媳妇了？不然为什么又孤又寡的？
司马先生道：“我与皇上缘份将尽，此天数，不可强。至于此间大厨，不可轻忽，正如圣人曰：虽小道，必有可观者也！”那个寡人又道：“吾闻圣人言：君子远庖厨！”司马先生道：“岂不闻‘民以食为天’？厨者，与民为食，岂非正是近天者？近天者智，知民者察。商朝辅国宰相伊尹，正是商汤一代名厨，有‘烹调之圣’美称，‘伊尹汤液’为人传颂千年不衰。《黄帝内经》曰：‘天食人以五气，地食人以五味。’孔子曰：‘食不厌精，脍不厌细。’孟子曰：‘口之于味也，有同嗜焉！’历来圣人岂有轻食者乎？”
那个孤王叹了口气道：“掉书袋的本事，我当然是不如先生的了。反正，我点的这道菜他若是做不上来，我是断然不会请他！”那个司马先生胸有成竹地道：“我早料到难不倒他，他说能做，定然能做！”皇上淡淡道：“先生对他倒是很有信心？”司马先生道：“皇上且看这副对联就可知其才情一二！”只听那皇上念道：“入座三杯醉者也，出门一倒歪之乎！哼，之乎者也，雕虫小技！”这副对联确实是我们这位大厨写的，就挂在求贤阁里，我不大懂，只觉得念着好听又好玩。我以前说过的，我很喜欢对联这种东西，就象“天对地，我对你，笨东西对狗男女”，有趣。
那皇上沉吟片刻，又道：“但愿此人真有经天纬地之才，能助孤王治理江山。嘿嘿，江山！他娘的，本想一路打劫，不料弄假成真，想不到我刘三也能当皇帝！”说着“啪”地一拍大腿。只听司马先生紧张兮兮地道：“皇上噤声！”说着，一掀门帘出来查看，看见只有我一人，稍松了口气，低声喝问道：“傻小子，你听到什么了？”我听是都听见了，不过也没什么呀，就道：“全听见了，你们说什么对联，之乎者也，叼虫小鸡，一搂大姐，弄假成真，就拜成天地了！”司马先生喝道：“出去不许乱说！”不许乱说，那就是听到什么就说什么喽，没问题。
那皇上又道：“先生太过小心，现在我已贵为天子，还怕谁来？”司马先生叹口气道：“皇上，眼下天下初定，民心不稳，若是刚才那番话传将出去，势必有损您的威仪，令反贼有可乘之虞！”说话间，福老板亲自端了一份汤出来，朗声道：“请客官品尝！”那皇上看了一眼，道：“此菜叫什么名字？凭什么就值一千两银子？”我觉得这个家伙真是来找碴儿的，你要吃一千两银子的菜嘛，我给你一个窝头儿，就说是当年大禹治水时吃剩的，它就值一千两，你吃了不就完了嘛，还非得问“为什么值一千两”，不是找碴是什么？
福老板陪笑道：“我们大师傅说了，此汤名叫‘龙须凤掌汤’，系用二百尾长一尺八寸、重一斤八两的赤须黄河鲤鱼及二百只八个月大、重一斤八两的金脚狼山母鸡烹制而成，而且，鲤鱼必须是在八月十八日黄河洛阳龙门以下三十里水路内捕到的，母鸡必须是浑身无一丝杂毛的、没生过蛋的才行。因此，这样的鲤鱼需三两银子一尾，这样的母鸡需二两银子一只，光原料就已经一千两银子了，还没算油盐酱醋柴火人工啊！也是客官来的巧，再晚上十天半月的，别说一千两银子，一万两我也没地方给您淘澄这样的、鲜活的鲤鱼去！”那个皇上看了一眼那碗汤，冷哼一声道：“胡吹大气！这里连一条鲤鱼、半只鸡都没有，说什么各二百只？在哪里啊？”
福老板笑道：“这位爷莫急，我们大师傅说了，此汤既名‘龙须凤掌汤’，只用赤须鲤鱼的两条须子、金脚母鸡的两个脚掌心，其余的全是下脚料了！”皇上又看了一眼，咽了口唾沫，道：“鲤鱼就鲤鱼，母鸡就母鸡，还什么龙须凤掌，这不是蒙人吗？”福老板笑道：“这位爷，我们大师傅说了，天下鲤鱼无数，黄河鲤鱼第一。尤其是八月十八日，费尽千辛万苦跳过龙门的鲤鱼，不管它之前怎样贫贱，此时都已是鲤化为龙了。而狼山鸡以黑者居多，白色而无一丝杂毛的，十不选一，再加上金脚紫冠，非凤而何？”
那皇上连连点头，自言自语道：“不管它之前怎样贫贱，此时都已是鲤化为龙了。好，说的好！”迫不及待地吸了一口，只见一股汤汁自盆中跃起，飞入他的口中！这一手可真俊！以前只见铁剑大侠郭鼎天吃面条的时候用过这种功夫。一口下肚，只见他顿时瞪圆了眼睛，“嗯”了一声，连忙又吸了两口，又是“嗯嗯”两声，便端起碗来咕咚咚一口气喝了大半碗，那副吃相，活像当年要过饭。我和福老板都张大了嘴巴，配合着他的动作，张嘴、闭嘴、下咽。要不是司马先生连连咳嗽，恐怕他连汤底儿都不带剩的。（我觉得这家伙的皇帝当的也够累的，连痛痛快快地喝碗汤都不行。）
皇上舒了口气，摸了摸肚子，眼巴巴地又瞅了一眼碗里剩的汤，开口道：“你们大师傅说的倒不少，他似乎全知道孤……爷我要问什么，是不是啊？”咦？他怎么又成了姑爷了？他是谁的姑爷啊？福老板陪笑道：“回爷的话，我们大师傅说了，近山知鸟性，近海知鱼情，若还有什么要问的，可以去厨房里找他。”皇上刚要发脾气，司马先生立刻在他耳边小声说：“周文王求姜尚，亲为拉撵；刘玄德请诸葛，三顾茅庐。皇上求贤若渴，何妨一下厨？”皇上哼一声道：“待会儿他要是让我考住了，我拿他包人肉包子！”我不禁想问一下：他是剁碎了包啊，还是整个儿包啊？要是整个儿包，上哪儿找那么大的包子皮儿去呢？
司马先生避在求贤阁内饮茶，皇上自己去往厨房。福老板在前面带路，皇上在他身后，我在皇上身后。皇上比福老板稍高半头，我比皇上稍高半头。福老板的屁股一扭一扭，皇上的屁股也一扭一扭，想想挺有意思，不知我走路时屁股是不是也一扭一扭的？可惜我自己不方便看见自己的屁股。
我们的大师傅朱天亮仍在忙着炒菜，头也不回，只是朗声道：“贵客枉驾，有失远迎，还望恕罪！”皇上哼了一声道：“听说，求贤阁里那幅对联是你写的？我考考你怎么样？”朱天亮微微一笑道：“不知客官要考什么？”皇上道：“你不是会对对联吗？我就考你对联。”
一听对对联，我乐了，咱就喜欢这个么！只听那皇上开口道：“上。”我有些失望，这家伙也太没水平了，出这么一个简单的玩意儿，于是抢着道：“上对下呀，上对下，左对右，高矮对胖瘦，大对小，多对少，呆瓜对傻鸟……”皇上道：“天。”我又拍着手抢道：“天对地呀！天对地，雨对风，大陆对长空，山花对海树，油条对烧饼！”皇上道：“言。”我更乐了：“盐对醋哇！盐对醋，葱对姜，红颜祸水对白发砒霜！”皇上道：“好。”我不高兴了：“好对歹嘛，谁还不知道好歹？我还知道香臭呢！”皇上道：“事。”我道：“仕对俥呀！你支仕，我出俥，将军！你玩完了！”
朱师傅左手不知怎么一动，一支筷子飞起来，在我头上轻轻敲了一下，又飞回了他的手里！那个皇上不禁哦了一声，淡淡道：“武当三叟的回旋镖功夫！看来你还有两下子嘛。”朱师傅冲我道：“傻小子，听清楚了，人家五个字联起来才是上联：上天言好事！”我搔了搔头皮，道：“我这五个字联起来是：下地醋歹俥？咦，谁让他一个一个往外崩的！”朱师傅转头冲那个什么皇上道：“上天言好事，下界保平安。灶王是厨房之主，贵客意欲反客为主啊！”皇上道：“我这个还没完呢：上天言好事，家事国事百姓事！”朱师傅赞道：“贵客心怀家国百姓，好大襟怀！佩服佩服！我来对：下界保平安，社安稷安万民安！”皇上道：“保社稷、安万民，你胸怀也不小嘛！”我点点头，咕哝道：“好象是比我那个支仕出俥要好一点哈！”忽听一人道：“好一点儿？好多了！岂可同日而语乎？岂可同日而语乎？”我扭头一看，原来又是说书的曲先生，哎，凡是一有吟诗作对的地方，总少不了他，他还总自诩为读书人，其实是说书人。
皇上一抬手，在墙上指指点点，不一会儿，墙上簌簌落下一片白粉。我叫道：“福老板，他把咱粉墙弄坏了，得要他多少银子啊？”曲先生道：“小子，先看看，人家用隔空写字的手法在墙上写了一副上联：‘氷冷酒，一点两点三点’，呀，绝对，绝对！”我看了一眼，几个字写得歪歪扭扭的，不以为然道：“这有什么？我对‘热米汤，六碗七碗八碗。’”曲先生笑道：“你的差的远了，一点两点三点说的是氷冷酒的偏旁，刚好是一点水两点水三点水！”只见朱师傅抓了一把筷子，不停地向墙上扔去，一根在墙上撞一下，折回来碰到第二根时又折回去，这样不停地在墙上撞出几个字来。皇上先是一惊，叫道：“崂山道士的‘听之任之’镖法你也会？”接着念道：“丁香花，百头千头萬头。”曲先生一愣，忘形地叫道：“妙！妙！绝对！绝对绝对！”丁香花？怎么象个小寡妇的名字？丁香花和氷冷酒有啥关系？还绝对？绝对不对！
皇上又道：“听这个：炭黑火红灰似雪。”我一拍脑袋：“鬼哭神号狗象狼！”朱师傅随手一抓，向碗中一放，不知他从什么地方抓来一把谷子，又抓来一把大米，碗都盛不下了，只听他道：“谷黄米白饭如霜。”皇上哼了一声，道：“空穴来风，沧州赵家的功夫。再听这个：白头翁，持大戟，跨海马，与木贼草寇战百合，旋复归朝，不愧将军国老。”他说一句，拿一样，从我们做药膳的材料里挑出一堆东西来，手法熟练的很，象是在药铺里抓过药，只是不小心碰掉了一支筷子。可是这么长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，我可对不上来了。只见朱师傅微微一笑，双手连伸，嘴里也不闲着：“红娘子，插金簪，戴银花，比牡丹芍药胜五倍，苁蓉出阁，宛若云母天仙。”得空还把刚才皇上掉地上那根筷子给拾了起来。皇上变色道：“千手观音式！你居然连妙悟神尼的功夫也会！”噢，就象鸡爪子刨豆腐似的就叫千手观音？那我家养的那些鸡全成菩萨了。
朱师傅走到皇上面前，双手奉上那根筷子，道：“双木成林，六木森森，独木恐难支天下吧？”
那皇上不接那筷子，道：“你知道我是什么人了？”朱天亮道：“不知，但从客官气宇上可知必非凡人。”皇上直盯着朱师傅道：“最后一联：月黑风高杀人夜！”我想了一下，有了，乐道：“我对‘鸡蛋牛柳萝卜汤！’”皇上气乐了：“你这傻小子从头到尾也没对一句好东西！”我不解道：“萝卜汤是好东西呀，顺气的，吃了放屁非常响！”
朱天亮微微一躬，道：“我对‘鸡鸣狗盗放火天’。”皇上盯着他看了半晌，自语道：“果然是与司马先生不大一样。若是司马先生，又定会劝我不可提这草莽之事。而你却用鸡鸣狗盗为对，不错，孟尝君特鸡鸣狗盗之雄耳！”朱天亮一笑道：“狗吠裘得，鸡鸣关启，虽为圣贤，不如彼鄙。细流纳海，累尘成岗，用人唯器，勿陋孟尝。”皇上哈哈大笑，道：“好一个用人唯器！看来朕倒要用你一用了！”他一说朕，朱天亮一震，问道：“敢问可是万岁驾到？”朱师傅也真糊涂，这小子不过四十来岁，怎么可能是万岁？噢，千年王八万年龟，朱师傅是骂他是乌龟吧？
皇上傲然道：“奉天承运，朕乃真龙天子！”朱天亮连忙跪倒：“草民不知，望乞恕罪！”福老板一听，连忙也跟着跪下。皇上笑道：“何前踞后躬？快快请起！”我有些奇怪，这个上联并不难啊？再说，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对，也不用就跪下啊？便道：“朱师傅，我替你对。喂，那个万年什么的，听好了：‘落地生根，你是糠心萝卜！’”皇上一愣，笑道：“好，对得不错，我确是糠心萝卜，但也是真龙天子！”一回头，要往外走，正好看见厨房门口高悬一副对联，于是念道：“尝胆卧薪，主万民如煮一饭；分汤问鼎，治大国若烹小鲜。好，这也是朱爱卿手笔吗？”爱青？还喜白呢，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称呼？朱师傅垂头应道：“让万岁见笑了。”我也挺奇怪，怎么这会朱师傅总低着头？是不是怕皇上看出来他比皇上高而不高兴？皇上点点头道：“好，就凭这副对联，朕就拜你为宰相！”天！就这么简单？又一个宰相？那我刚才那几副对联就白对了？朱天亮立刻再次跪倒：“谢主隆恩！”还“谢煮笼恩”，那“蒸笼”的恩就不谢了？
皇上把朱师傅拉起来，问道：“朱爱卿，当今天下之势，你意如何啊？”朱师傅仍垂头道：“回万岁，在半年前，吴越王钱半城或许还有实力与万岁一争高下，但自从他宠妃千黛一死，此人心灰意懒，不问政事，手下人心涣散，虽有薄刀相助，怎奈兵败如山倒，无力回天。至于西南流寇、东北余孽，腐萤之火耳，岂可与我主万岁相提并论？现除吴越固守的钱塘一地，天下已基本大定，就是吴越，有微臣来应对薄刀，也是指日可下！万岁几可高枕无忧。但绿林江湖，倒有一股势力不可轻忽！”皇上接口道：“爱卿是指……青衣楼？”朱天亮道：“万岁圣明！青衣楼虽为盗寇，但羽翼日丰，难保不起问鼎之心。不过，万岁也不必太过担心，江湖事自有江湖人去管，只要挑起其他帮派对青衣楼的敌对，顺水推舟，隔岸观火，便可乘火打劫，坐收渔利！”皇上哈哈大笑，道：“乘火打劫？好好好，痛快痛快！正合孤意！”
我听了有点儿犯愁，如果这个皇上跟吴越王打架，那么这个宰相--朱天亮师傅和那个宰相--刘一刀师傅不是也要打架了吗？那么，恐怕吃亏的肯定是刘师傅了，他哪有朱师傅这么象狐狸呀！而且，这个皇上虽然不怎么样，可他的面相又太好了，比那个吴越王好的太多了……可是，一切真的都在面相里或者命里注定的吗？我不信！
正想着，那个司马先生拍着手走进厨房，笑道：“好，恭贺皇上得良臣，恭贺天亮兄遇贤主！”朱师傅忙躬身谢道：“原来是司马云长兄代为推荐，知遇之恩，定当后报！”那个司马先生仰天长笑道：“你当宰相，我去流浪。各得其所，不若相忘！”冲皇上一躬到地，起身扬长而去。皇上呆立了片刻，擦了擦眼睛，忽然冲司马先生的背影深深一躬，朗声道：“先生啊，山高水长！先生啊，有福无恙！先生啊，保重保重啊！”说到最后一句，竟有一点儿哽咽。看不出这家伙还挺重感情的。朱师傅感叹道：“万岁待人如此，天下英雄焉会不望风而下拜？”皇上回头道：“当年神相麻一赠我一偈：得江山须马，治天下有猪。还正应在你身了！走吧，随朕回宫！”走过我身边时，拍了拍我的肩，上下打量了我一番，道：“傻小子，你倒挺对朕的脾气，怎么样，净了身随朕回宫吧？”我愣愣地道：“随你回宫？让我也当宰相吗？我可不会做菜呀！净身，是洗个澡吗？这倒没问题！”皇上笑道：“净身就是去势！”我吓了一跳：“我活得好好的，干吗去世呀？去世不就是死了吗？”皇上耐心地解释：“去势不是死了那个去世，就是让你进宫去当太监！”我摇摇头道：“我太傻，不太奸！”皇上哭笑不得，道：“说白了就是把你裤裆里撒尿那玩意儿割了，这回明白了吗？非逼着我说粗话！”我吓得连忙用手捂住裤裆，道：“为啥要割这个？割了我还怎么尿尿？”皇上道：“进宫的男人都得把这个割了。”我问道：“那朱师傅的也要割了？你的也得割了？真可怜！”皇上摇摇头道：“哎，你是真傻呀！”拂袖而去。
朱师傅走过我身边时，摸了摸我的头，说：“笨小子，你不是想学做菜吗？我教你一手绝的，记住了：素菜用荤油炒，荤菜用素油炒，菜肯定好吃！”我相信他说的肯定错不了，可那岂不是荤菜也有素味，素菜也有荤味了吗？我喜欢清清爽爽干干脆脆的，象刘一刀师傅那样----对了，刘师傅走的时候，我去请教他怎么切菜才不会切到手，他告诉我：“用两只手握刀！”我一试，就是好使！
我去问福老板：“你说，朱师傅和刘师傅倒底谁会赢啊？”福老板不耐烦地道：“我管他谁会赢！问题是我的下一个大厨说什么也不能再要能当宰相的了！”版权归原作者所有[天狼]
江湖，酒楼，０３，君子，近厨
怪事年年有，没有今年多。厨子当宰相，而且一出就是两个！
刘一刀走了没多久，我刚开始做跑堂的店小二没多久，那天，前呼后拥来了一群人，足有五六十号，为首的两个，从衣着上一看就是一主一仆。主子五短身材，仆人玉树临风；主子形容猥琐，仆人英俊帅气；主子贼眉鼠眼，仆人凤目龙睛；这个主子长得真是没孩子样了，比丑八怪还多一丑呢，咦，可奇怪的是：从面相上看，这个家伙还偏偏是富贵不可限量的大吉之相（识人断相这些都是神相麻一教给我的。）仆人对主子七分恭敬，主子对仆人三分客气。我想，这仆人至少也得是个管家吧。
那个主子模样的家伙在二楼雅间“求贤阁”刚一坐下，就趾高气昂粗声大气地叫道：“喂，把你们大师傅叫来！”我有点不高兴，卖鱼不管虾米事，如果点菜都要叫大师傅来，那我这个店小二是吃白饭的吗？于是我就对那个主子道：“客官，您想点什么菜可以跟我说啊！大师傅光管做饭，店小二光管点菜，鸡管下蛋，狗管看家，各有各的活。”那个主子一翻眼睛，鼻孔朝天，用鼻子哼道：“你？你是能下蛋哪还是能看家呀？点菜？我问你，你这儿有一千两银子一道的菜吗？”我挺着胸脯道：“有啊！想整治什么样的宴席也行啊！上个月天星帮帮主彭丈的儿子彭尺过百日，在这儿办的三桌酒席，一千五百两一桌呢！”那个主子敲敲桌桌子：“小子，听清楚，老子要的是一千两银子一盘菜！不是他娘的一桌儿！”那个仆人轻咳了一声，低声道：“请三爷，注意身份！”那个主子咕哝了一句，居然就收敛了一些。
我吓了一跳，道：“喂，我们酒楼又不是开黑店的，干嘛要一道菜一千两银子？再说了，吃那么贵的东西你上哪儿拉屎去？上次那个彭胖子花一千两治一桌酒席，我还骂他是败家子呢！再说现在三天两头打仗，多少人连糠都吃不上，你却花一千两银子吃一盘菜，那不是暴什么什么物嘛！”那个叫三爷的主子又恼了，指着我骂道：“你脑子是不是有病？有银子赚还嫌多？人家花银子多了，你还骂人家是败家子？简直是他娘的什么什么……出出怪事！你给我听清楚了：你们今天要是做不出来一千两银子的一道菜，爷就把你们这家酒楼拆喽！”我连忙回身叫福老板：“老板，‘五两一把梨花椅，十两一张枣木桌。’桌椅打碎了有价，可拆酒楼收他多少钱啊？”
福老板连忙过来赔笑脸：“这位爷，您别跟他一般见识！一看您就是个贵人，（我心想：可不是贵嘛，一道菜就掏一千两，这样的傻子哪儿找去？）您一眼就能看出他是个傻子，（我心里直乐：福老板怎么知道我也看出来他是傻子了？咦，不对，他是对那个傻子说的，那不是说，那个傻子看出我是傻子来了吗？倒底谁傻呀？）您何必跟他一般见识呢？”
那位三爷仍不罢休，道：“少来这套！这盘菜今天你们要是做不出来，我立马拆楼！”他带来的那帮手下一个个拔刀弄剑的，也跟着起哄：“拆！立马拆！”我真不知道他们是真傻还是假傻，这么大一座酒楼，一百号人拆也得四五天呀，就凭你们几个，还立马拆？卧槽也拆不完哪！再说了，就算要拆也得弄点儿斧头、锤子什么的，就这破刀烂剑的，哪儿是拆楼的家伙事儿啊，笨，真笨。
那个仆人清了清嗓子，也开口道：“怎么样，福老板，久闻江湖酒楼大名，不知我们主上点的菜，你们能做不能啊？”福老板连声道：“二位稍安勿躁，待我去后面问问看！”一溜小跑地去了，一溜小跑又回来了，擦擦头上的汗道：“二位爷放心落座吃茶，肯定能做，稍停就好！”又忙叫我沏好一壶雨前龙井。仆人挥挥手，示意我们和他的那些跟班都撤下去。福老板又在我耳朵边叮嘱一句：“不敢走远喽，就在门口候着，有事叫你得答应，听见没有？”他拎着我的耳朵说的，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，听不见也闻见了。
只听见里面那个主子三爷埋怨道：“真不知司马先生您是怎么想的，为什么非要到这么个小酒楼里来选什么宰相呢？”什么？又是到我们这儿选宰相的？我的耳朵不由自主竖起来了。对了，我爹说我是大年三十后半夜出生的，属猪，可我总觉得自己是前半夜的，因为我的耳朵总能象狗一样竖起来。我的鼻子也特别灵，小盘、小杠他们都说我是狗鼻子。
那个仆人想必就是司马先生了，只听他道：“皇上，此间的厨子，昔年与我有数面之缘，其人才高八斗，正是国之栋梁才也！”皇上？那个主子，三爷，长的那么丑的，竟然是皇上？难怪从面相上看去是富贵不可限量的，这种奇相，据麻一说，几千年也出不了一个呢，竟让他赶上了！被称为皇上的不以为然地道：“司马先生，你助寡人打下江山，为何不肯再辅佐孤王坐江山呢？谅他不过一个厨子，能有多大能耐？”听听，又是孤王，又是寡人，他是不是一当上皇上就娶不上媳妇了？不然为什么又孤又寡的？
司马先生道：“我与皇上缘份将尽，此天数，不可强。至于此间大厨，不可轻忽，正如圣人曰：虽小道，必有可观者也！”那个寡人又道：“吾闻圣人言：君子远庖厨！”司马先生道：“岂不闻‘民以食为天’？厨者，与民为食，岂非正是近天者？近天者智，知民者察。商朝辅国宰相伊尹，正是商汤一代名厨，有‘烹调之圣’美称，‘伊尹汤液’为人传颂千年不衰。《黄帝内经》曰：‘天食人以五气，地食人以五味。’孔子曰：‘食不厌精，脍不厌细。’孟子曰：‘口之于味也，有同嗜焉！’历来圣人岂有轻食者乎？”
那个孤王叹了口气道：“掉书袋的本事，我当然是不如先生的了。反正，我点的这道菜他若是做不上来，我是断然不会请他！”那个司马先生胸有成竹地道：“我早料到难不倒他，他说能做，定然能做！”皇上淡淡道：“先生对他倒是很有信心？”司马先生道：“皇上且看这副对联就可知其才情一二！”只听那皇上念道：“入座三杯醉者也，出门一倒歪之乎！哼，之乎者也，雕虫小技！”这副对联确实是我们这位大厨写的，就挂在求贤阁里，我不大懂，只觉得念着好听又好玩。我以前说过的，我很喜欢对联这种东西，就象“天对地，我对你，笨东西对狗男女”，有趣。
那皇上沉吟片刻，又道：“但愿此人真有经天纬地之才，能助孤王治理江山。嘿嘿，江山！他娘的，本想一路打劫，不料弄假成真，想不到我刘三也能当皇帝！”说着“啪”地一拍大腿。只听司马先生紧张兮兮地道：“皇上噤声！”说着，一掀门帘出来查看，看见只有我一人，稍松了口气，低声喝问道：“傻小子，你听到什么了？”我听是都听见了，不过也没什么呀，就道：“全听见了，你们说什么对联，之乎者也，叼虫小鸡，一搂大姐，弄假成真，就拜成天地了！”司马先生喝道：“出去不许乱说！”不许乱说，那就是听到什么就说什么喽，没问题。
那皇上又道：“先生太过小心，现在我已贵为天子，还怕谁来？”司马先生叹口气道：“皇上，眼下天下初定，民心不稳，若是刚才那番话传将出去，势必有损您的威仪，令反贼有可乘之虞！”说话间，福老板亲自端了一份汤出来，朗声道：“请客官品尝！”那皇上看了一眼，道：“此菜叫什么名字？凭什么就值一千两银子？”我觉得这个家伙真是来找碴儿的，你要吃一千两银子的菜嘛，我给你一个窝头儿，就说是当年大禹治水时吃剩的，它就值一千两，你吃了不就完了嘛，还非得问“为什么值一千两”，不是找碴是什么？
福老板陪笑道：“我们大师傅说了，此汤名叫‘龙须凤掌汤’，系用二百尾长一尺八寸、重一斤八两的赤须黄河鲤鱼及二百只八个月大、重一斤八两的金脚狼山母鸡烹制而成，而且，鲤鱼必须是在八月十八日黄河洛阳龙门以下三十里水路内捕到的，母鸡必须是浑身无一丝杂毛的、没生过蛋的才行。因此，这样的鲤鱼需三两银子一尾，这样的母鸡需二两银子一只，光原料就已经一千两银子了，还没算油盐酱醋柴火人工啊！也是客官来的巧，再晚上十天半月的，别说一千两银子，一万两我也没地方给您淘澄这样的、鲜活的鲤鱼去！”那个皇上看了一眼那碗汤，冷哼一声道：“胡吹大气！这里连一条鲤鱼、半只鸡都没有，说什么各二百只？在哪里啊？”
福老板笑道：“这位爷莫急，我们大师傅说了，此汤既名‘龙须凤掌汤’，只用赤须鲤鱼的两条须子、金脚母鸡的两个脚掌心，其余的全是下脚料了！”皇上又看了一眼，咽了口唾沫，道：“鲤鱼就鲤鱼，母鸡就母鸡，还什么龙须凤掌，这不是蒙人吗？”福老板笑道：“这位爷，我们大师傅说了，天下鲤鱼无数，黄河鲤鱼第一。尤其是八月十八日，费尽千辛万苦跳过龙门的鲤鱼，不管它之前怎样贫贱，此时都已是鲤化为龙了。而狼山鸡以黑者居多，白色而无一丝杂毛的，十不选一，再加上金脚紫冠，非凤而何？”
那皇上连连点头，自言自语道：“不管它之前怎样贫贱，此时都已是鲤化为龙了。好，说的好！”迫不及待地吸了一口，只见一股汤汁自盆中跃起，飞入他的口中！这一手可真俊！以前只见铁剑大侠郭鼎天吃面条的时候用过这种功夫。一口下肚，只见他顿时瞪圆了眼睛，“嗯”了一声，连忙又吸了两口，又是“嗯嗯”两声，便端起碗来咕咚咚一口气喝了大半碗，那副吃相，活像当年要过饭。我和福老板都张大了嘴巴，配合着他的动作，张嘴、闭嘴、下咽。要不是司马先生连连咳嗽，恐怕他连汤底儿都不带剩的。（我觉得这家伙的皇帝当的也够累的，连痛痛快快地喝碗汤都不行。）
皇上舒了口气，摸了摸肚子，眼巴巴地又瞅了一眼碗里剩的汤，开口道：“你们大师傅说的倒不少，他似乎全知道孤……爷我要问什么，是不是啊？”咦？他怎么又成了姑爷了？他是谁的姑爷啊？福老板陪笑道：“回爷的话，我们大师傅说了，近山知鸟性，近海知鱼情，若还有什么要问的，可以去厨房里找他。”皇上刚要发脾气，司马先生立刻在他耳边小声说：“周文王求姜尚，亲为拉撵；刘玄德请诸葛，三顾茅庐。皇上求贤若渴，何妨一下厨？”皇上哼一声道：“待会儿他要是让我考住了，我拿他包人肉包子！”我不禁想问一下：他是剁碎了包啊，还是整个儿包啊？要是整个儿包，上哪儿找那么大的包子皮儿去呢？
司马先生避在求贤阁内饮茶，皇上自己去往厨房。福老板在前面带路，皇上在他身后，我在皇上身后。皇上比福老板稍高半头，我比皇上稍高半头。福老板的屁股一扭一扭，皇上的屁股也一扭一扭，想想挺有意思，不知我走路时屁股是不是也一扭一扭的？可惜我自己不方便看见自己的屁股。
我们的大师傅朱天亮仍在忙着炒菜，头也不回，只是朗声道：“贵客枉驾，有失远迎，还望恕罪！”皇上哼了一声道：“听说，求贤阁里那幅对联是你写的？我考考你怎么样？”朱天亮微微一笑道：“不知客官要考什么？”皇上道：“你不是会对对联吗？我就考你对联。”
一听对对联，我乐了，咱就喜欢这个么！只听那皇上开口道：“上。”我有些失望，这家伙也太没水平了，出这么一个简单的玩意儿，于是抢着道：“上对下呀，上对下，左对右，高矮对胖瘦，大对小，多对少，呆瓜对傻鸟……”皇上道：“天。”我又拍着手抢道：“天对地呀！天对地，雨对风，大陆对长空，山花对海树，油条对烧饼！”皇上道：“言。”我更乐了：“盐对醋哇！盐对醋，葱对姜，红颜祸水对白发砒霜！”皇上道：“好。”我不高兴了：“好对歹嘛，谁还不知道好歹？我还知道香臭呢！”皇上道：“事。”我道：“仕对俥呀！你支仕，我出俥，将军！你玩完了！”
朱师傅左手不知怎么一动，一支筷子飞起来，在我头上轻轻敲了一下，又飞回了他的手里！那个皇上不禁哦了一声，淡淡道：“武当三叟的回旋镖功夫！看来你还有两下子嘛。”朱师傅冲我道：“傻小子，听清楚了，人家五个字联起来才是上联：上天言好事！”我搔了搔头皮，道：“我这五个字联起来是：下地醋歹俥？咦，谁让他一个一个往外崩的！”朱师傅转头冲那个什么皇上道：“上天言好事，下界保平安。灶王是厨房之主，贵客意欲反客为主啊！”皇上道：“我这个还没完呢：上天言好事，家事国事百姓事！”朱师傅赞道：“贵客心怀家国百姓，好大襟怀！佩服佩服！我来对：下界保平安，社安稷安万民安！”皇上道：“保社稷、安万民，你胸怀也不小嘛！”我点点头，咕哝道：“好象是比我那个支仕出俥要好一点哈！”忽听一人道：“好一点儿？好多了！岂可同日而语乎？岂可同日而语乎？”我扭头一看，原来又是说书的曲先生，哎，凡是一有吟诗作对的地方，总少不了他，他还总自诩为读书人，其实是说书人。
皇上一抬手，在墙上指指点点，不一会儿，墙上簌簌落下一片白粉。我叫道：“福老板，他把咱粉墙弄坏了，得要他多少银子啊？”曲先生道：“小子，先看看，人家用隔空写字的手法在墙上写了一副上联：‘氷冷酒，一点两点三点’，呀，绝对，绝对！”我看了一眼，几个字写得歪歪扭扭的，不以为然道：“这有什么？我对‘热米汤，六碗七碗八碗。’”曲先生笑道：“你的差的远了，一点两点三点说的是氷冷酒的偏旁，刚好是一点水两点水三点水！”只见朱师傅抓了一把筷子，不停地向墙上扔去，一根在墙上撞一下，折回来碰到第二根时又折回去，这样不停地在墙上撞出几个字来。皇上先是一惊，叫道：“崂山道士的‘听之任之’镖法你也会？”接着念道：“丁香花，百头千头萬头。”曲先生一愣，忘形地叫道：“妙！妙！绝对！绝对绝对！”丁香花？怎么象个小寡妇的名字？丁香花和氷冷酒有啥关系？还绝对？绝对不对！
皇上又道：“听这个：炭黑火红灰似雪。”我一拍脑袋：“鬼哭神号狗象狼！”朱师傅随手一抓，向碗中一放，不知他从什么地方抓来一把谷子，又抓来一把大米，碗都盛不下了，只听他道：“谷黄米白饭如霜。”皇上哼了一声，道：“空穴来风，沧州赵家的功夫。再听这个：白头翁，持大戟，跨海马，与木贼草寇战百合，旋复归朝，不愧将军国老。”他说一句，拿一样，从我们做药膳的材料里挑出一堆东西来，手法熟练的很，象是在药铺里抓过药，只是不小心碰掉了一支筷子。可是这么长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，我可对不上来了。只见朱师傅微微一笑，双手连伸，嘴里也不闲着：“红娘子，插金簪，戴银花，比牡丹芍药胜五倍，苁蓉出阁，宛若云母天仙。”得空还把刚才皇上掉地上那根筷子给拾了起来。皇上变色道：“千手观音式！你居然连妙悟神尼的功夫也会！”噢，就象鸡爪子刨豆腐似的就叫千手观音？那我家养的那些鸡全成菩萨了。
朱师傅走到皇上面前，双手奉上那根筷子，道：“双木成林，六木森森，独木恐难支天下吧？”
那皇上不接那筷子，道：“你知道我是什么人了？”朱天亮道：“不知，但从客官气宇上可知必非凡人。”皇上直盯着朱师傅道：“最后一联：月黑风高杀人夜！”我想了一下，有了，乐道：“我对‘鸡蛋牛柳萝卜汤！’”皇上气乐了：“你这傻小子从头到尾也没对一句好东西！”我不解道：“萝卜汤是好东西呀，顺气的，吃了放屁非常响！”
朱天亮微微一躬，道：“我对‘鸡鸣狗盗放火天’。”皇上盯着他看了半晌，自语道：“果然是与司马先生不大一样。若是司马先生，又定会劝我不可提这草莽之事。而你却用鸡鸣狗盗为对，不错，孟尝君特鸡鸣狗盗之雄耳！”朱天亮一笑道：“狗吠裘得，鸡鸣关启，虽为圣贤，不如彼鄙。细流纳海，累尘成岗，用人唯器，勿陋孟尝。”皇上哈哈大笑，道：“好一个用人唯器！看来朕倒要用你一用了！”他一说朕，朱天亮一震，问道：“敢问可是万岁驾到？”朱师傅也真糊涂，这小子不过四十来岁，怎么可能是万岁？噢，千年王八万年龟，朱师傅是骂他是乌龟吧？
皇上傲然道：“奉天承运，朕乃真龙天子！”朱天亮连忙跪倒：“草民不知，望乞恕罪！”福老板一听，连忙也跟着跪下。皇上笑道：“何前踞后躬？快快请起！”我有些奇怪，这个上联并不难啊？再说，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对，也不用就跪下啊？便道：“朱师傅，我替你对。喂，那个万年什么的，听好了：‘落地生根，你是糠心萝卜！’”皇上一愣，笑道：“好，对得不错，我确是糠心萝卜，但也是真龙天子！”一回头，要往外走，正好看见厨房门口高悬一副对联，于是念道：“尝胆卧薪，主万民如煮一饭；分汤问鼎，治大国若烹小鲜。好，这也是朱爱卿手笔吗？”爱青？还喜白呢，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称呼？朱师傅垂头应道：“让万岁见笑了。”我也挺奇怪，怎么这会朱师傅总低着头？是不是怕皇上看出来他比皇上高而不高兴？皇上点点头道：“好，就凭这副对联，朕就拜你为宰相！”天！就这么简单？又一个宰相？那我刚才那几副对联就白对了？朱天亮立刻再次跪倒：“谢主隆恩！”还“谢煮笼恩”，那“蒸笼”的恩就不谢了？
皇上把朱师傅拉起来，问道：“朱爱卿，当今天下之势，你意如何啊？”朱师傅仍垂头道：“回万岁，在半年前，吴越王钱半城或许还有实力与万岁一争高下，但自从他宠妃千黛一死，此人心灰意懒，不问政事，手下人心涣散，虽有薄刀相助，怎奈兵败如山倒，无力回天。至于西南流寇、东北余孽，腐萤之火耳，岂可与我主万岁相提并论？现除吴越固守的钱塘一地，天下已基本大定，就是吴越，有微臣来应对薄刀，也是指日可下！万岁几可高枕无忧。但绿林江湖，倒有一股势力不可轻忽！”皇上接口道：“爱卿是指……青衣楼？”朱天亮道：“万岁圣明！青衣楼虽为盗寇，但羽翼日丰，难保不起问鼎之心。不过，万岁也不必太过担心，江湖事自有江湖人去管，只要挑起其他帮派对青衣楼的敌对，顺水推舟，隔岸观火，便可乘火打劫，坐收渔利！”皇上哈哈大笑，道：“乘火打劫？好好好，痛快痛快！正合孤意！”
我听了有点儿犯愁，如果这个皇上跟吴越王打架，那么这个宰相--朱天亮师傅和那个宰相--刘一刀师傅不是也要打架了吗？那么，恐怕吃亏的肯定是刘师傅了，他哪有朱师傅这么象狐狸呀！而且，这个皇上虽然不怎么样，可他的面相又太好了，比那个吴越王好的太多了……可是，一切真的都在面相里或者命里注定的吗？我不信！
正想着，那个司马先生拍着手走进厨房，笑道：“好，恭贺皇上得良臣，恭贺天亮兄遇贤主！”朱师傅忙躬身谢道：“原来是司马云长兄代为推荐，知遇之恩，定当后报！”那个司马先生仰天长笑道：“你当宰相，我去流浪。各得其所，不若相忘！”冲皇上一躬到地，起身扬长而去。皇上呆立了片刻，擦了擦眼睛，忽然冲司马先生的背影深深一躬，朗声道：“先生啊，山高水长！先生啊，有福无恙！先生啊，保重保重啊！”说到最后一句，竟有一点儿哽咽。看不出这家伙还挺重感情的。朱师傅感叹道：“万岁待人如此，天下英雄焉会不望风而下拜？”皇上回头道：“当年神相麻一赠我一偈：得江山须马，治天下有猪。还正应在你身了！走吧，随朕回宫！”走过我身边时，拍了拍我的肩，上下打量了我一番，道：“傻小子，你倒挺对朕的脾气，怎么样，净了身随朕回宫吧？”我愣愣地道：“随你回宫？让我也当宰相吗？我可不会做菜呀！净身，是洗个澡吗？这倒没问题！”皇上笑道：“净身就是去势！”我吓了一跳：“我活得好好的，干吗去世呀？去世不就是死了吗？”皇上耐心地解释：“去势不是死了那个去世，就是让你进宫去当太监！”我摇摇头道：“我太傻，不太奸！”皇上哭笑不得，道：“说白了就是把你裤裆里撒尿那玩意儿割了，这回明白了吗？非逼着我说粗话！”我吓得连忙用手捂住裤裆，道：“为啥要割这个？割了我还怎么尿尿？”皇上道：“进宫的男人都得把这个割了。”我问道：“那朱师傅的也要割了？你的也得割了？真可怜！”皇上摇摇头道：“哎，你是真傻呀！”拂袖而去。
朱师傅走过我身边时，摸了摸我的头，说：“笨小子，你不是想学做菜吗？我教你一手绝的，记住了：素菜用荤油炒，荤菜用素油炒，菜肯定好吃！”我相信他说的肯定错不了，可那岂不是荤菜也有素味，素菜也有荤味了吗？我喜欢清清爽爽干干脆脆的，象刘一刀师傅那样----对了，刘师傅走的时候，我去请教他怎么切菜才不会切到手，他告诉我：“用两只手握刀！”我一试，就是好使！
我去问福老板：“你说，朱师傅和刘师傅倒底谁会赢啊？”福老板不耐烦地道：“我管他谁会赢！问题是我的下一个大厨说什么也不能再要能当宰相的了！”版权归原作者所有[天狼]
【注：本站转载精品文章资讯，凡涉及到有色部分，均略去不转】
